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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市口的故事/刘家红
作者: 刘家红   来源:京津冀文化网   发布时间:2017-9-20 13:44:18

           国庆长假期间,我来到了群山环抱中的涉县更乐镇满市口村,赏乡村秋景,听村民们讲述这里曾经的故事,收获颇丰。

临近深秋时节,田野中木蓼树上挂满了暗红色的成熟果实,村子四周的山坡上已现出一片片橙色、红色的秋叶,村里人正在为一年一度的秋收而忙碌着。上午九点,我坐车来到村口时,村支书张锁旺已早早地在那里等候。热情好客的村支书先给我简要介绍了这个二百多人小村的概况,接着,又带我走进了村北面的“后沟”。“后沟”是这个小山村的一条主要风景线,长约两公里,这里包含着很多久远的传说。老张边走边讲一直走到沟尽头那个叫“金牛尿”的地方,那是位于一面陡峻崖壁上的天然独特造型,酷似一头小牛在撒尿,老张介绍说,几十年以前,这里曾有一泓天然泉水,是当时村民们饮用水的主要来源。每天,都有几十个人挑着水桶来这里排队等水,因为水流较小,有时为了接上一担水回家,常常要呆上十几个小时。后来,村里打了机井时,那眼泉水也早已枯竭了,时隔多年,当年这里甘甜的泉水仍令年长的村民们回味不尽。“后沟”两边山峰对峙,山虽然不高但形态各异,早期居民们按山形分别把这些山峰命名为“轿顶山”、“鸡冠山”、“二郎担山”等,这些都寓意着山里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沿途山上的几个山洞,还曾为转战在这一带的八路军储藏过军用物资,满市口人尽自己所能为抗战出力,也是这个小村的一段红色情缘。距村子较近的左边那带山峰,顶部比较平坦,据记载,明朝嘉靖年间,为了防止北方游牧民族侵扰,由当时的朝廷出资,在山上建起“寨子”,遇有敌情,就有放哨人在山上点烟为号,村里人便扶老携幼上山躲避,“寨子”里备有石块、木棍等防御用品,用于抵抗外敌和强盗的袭扰,时光流逝,几百年已经过去,但山上的寨子仍残存着当年的一些痕迹。

村东南有一座形似农家小院的关帝庙,始建于清代乾隆年间,后因被洪水冲毁而两次重建,是村民祖祖辈辈的祈福之所,小庙内墙上布满了颜色已渐渐褪去的“三国故事”彩画,是村中一位老艺人一笔一笔画成的,画中那些“尊敬师长”、“忠勇仁义”、“求贤若渴”等脍炙人口的小故事,影响着几代满市口村民人格的养成。与关帝庙隔河沟对峙的是由大大小小石块垒成、由青瓦盖顶的戏楼,它起于关帝庙建成四年后,戏楼所用石头都是就地取材,历时三年盖成。戏楼台口外有一立式石柱,雨水大的年份,它所标出的水位线能为村民抗洪和防涝提供很多参考。戏楼前那个面积不大的小广场,仿佛能依稀映现出村民们当年在这里欢娱的热闹场景。满市口村子虽小,但这里的人们热爱生活,每逢春节、元宵节及秋季丰收时,村里有表演特长的人会自发聚集在这里,踩高跷、转九曲、跑马、耍拳和唱戏,以喜闻乐见的形式,让忙碌一年的身心得到充分放松,也表达出人们欢庆丰收的喜悦之情。抗战时期,满市口村民组织的表演队还在八路军一二九师庆祝会献上过经典的节目。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满市口人杰地灵,英才贤达辈出,几百年来,这里重视教育的风气日盛,向上、奉献的精神世代绵延。清末民初,

这里曾有过张傑、张桂林等方圆几十里闻名的私塾教师,其中以张傑的影响最大。张傑字冠三,生于清代同治十二年,其家三代为师,且藏书较多,他年满十八岁即开始从教,先是在村里私塾,后又供职于公助民办的新民小学。张傑天性仁孝、禀赋异常、为人正直、执教严格,他自编教材、循循善诱,还为贫困学生减免学费,尽自己最大所能施以援手,他的学生遍及涉县、武安的很多地方,可谓桃李满天下,其死后有来自河北武安等地的学生主动给他立碑刻字,让后人永远记住这位为办学而倾其一生的先人,也让他的精神一代代传承下去。在满市口村,这样的凡人善举和壮举还有很多,最令人称颂的还有张景林因公殉职事迹。从小生长在这个小山村的张景林,少年时聪颖好学,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由于在生产劳动中的积极表现,加上他文化基础较好,文革后期被保送到外地上大学,毕业后分配在邯郸水利局工作,一五零电厂建设施工时,正逢夏季漳河洪水泛滥,为了抢救国家财产,他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被誉为“知识青年的楷模”。还有从一九六六年开始,连续十四年担任大队党支部书记兼村长的张振同,他几十年如一日,带领村民在环绕村子四周的山上植树造林,前后绿化荒山一千多亩,如今,当年老支书带头种下的几万株松柏都已成材,这也是他留给子孙后代的一笔宝贵财富,他本人也于一九八四年分别被县、乡两级政府授予“造林模范”、“林业功臣”称号。

山不在高,因人而名。在满市口,我有幸结识了从这里走出去的职业画家张冀栋(垴上人)老师。受生母的影响,他从小就对绘画情有独钟,也显示了自己在这方面的独特禀赋。他家房子位于村子的最高处,在当地被称为“垴上”。儿时的张冀栋家中贫困,经常以柿子和糠菜混合果腹,但他能吃苦、有韧性且乐于助人,十几岁时,经常帮村中乡亲新房的屏风、炕围画些花鸟装饰画,因而在十里八村小有名气,这也奠定了他终生绘画的基础。高中毕业,本可以保送到天津美院上大学,但因家中经济条件所限而未能如愿。他先后做过乡村电影放映员,在县电影放映队搞过宣传画创作和幻灯片制作,其间,他师从花鸟画家郑今东先生,加上多次去省里进修并勤学苦练,绘画技法日臻成熟。因为生计所迫,他为山西、河南一带的剧团设计过舞台布景,也曾在县城开过广告装修公司,正当他干得风生水起之时,九十年代后期,做为家庭的顶梁柱,因为年迈的双亲突然生病需要专门照顾,又要承受弟弟中风后导致的半身不遂及其诉讼等琐碎事务,那几年,他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经济又回到了原点。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他愈挫愈奋,更加坚韧不拔,也进一步铸就了自身的铮铮傲骨,为他的艺术人生积累下了宝贵财富。这期间,他一直没有放弃自己所钟爱的绘画事业,常常忙里偷闲,立足于本土文脉和田园风景、乡村民俗,以牡丹、柿子树、黑枣树、喜鹊、蝴蝶、飞鸟等为创作素材,完成了自己由年画向工笔花鸟画的涉渡,也形成了自己写实主义的风格。

进入新世纪后,历尽人生坎坷和生活艰辛的张冀栋,其绘画生涯真正进入到了纯粹化,他自称“垴上人”,深切反映了他一生与大山共呼吸和对话沉淀下来的情感。他以工笔花鸟画为主,尤其擅长画工笔牡丹,经过十几年的潜心修炼,他画的牡丹线条流畅、墨色润泽、朴实溢美、自成一家。他自小生长在民风淳朴的太行山区,对民情体验至深至切,那民间质朴本真的乡村文化和挥之不去的田园情结,已深深根植到他的骨髓之中,成了他创作的原生动力。在自己潜心营造的垴上牡丹园中,他把绘画当成自己对社会人生的审视和心灵寄托,心无旁骛、埋头创作,实践着自己对艺术的心灵体验。他的工笔画直面人生、揭示人性主题,具有深层次的艺术感染力。20114月,年愈六旬的张冀栋,在省城石家庄举办了他平生第一次画展,那一幅幅饱含浓郁乡土气息、寓意喜庆吉祥的力作,一经展出,便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如今,率真、朴实、几十年自强不息的张冀栋正满怀豪情,向着他“止于至善”的人生目标迈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小小的满市口村,却蕴含着如此丰富而动人的故事,当我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深深的感悟回返时,内心深处又有了再一次来这里探寻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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